航校在昆明(蒙自中级班)
 

民国二十六年十月,结束见习官生涯,奉派昆明母校(航校)担任教官。在长沙待命不久,即等到西南运输公司载运航校器材,前往昆明的车队,我与陶乃甘兄,结伴同行,搭乘便车,开始了首次云贵之旅。

由长沙出发,经湘潭、湘乡、邵肠、黔阳、芷江、晃县;进入贵州省境后,再经青溪、三穗、镇远、施秉、炉山、贵定、龙里,到达贵阳市。过贵阳之后,沿途有不少青年学生,沿公路徒步前进,状极辛苦,打听之下,得悉为就读国立长沙临时大学之学生,欲前往昆明西南联大报到。我们偶见有不良于行的人,即请司机停车,

(昆明空军官校校门口)

邀请其上车,免费顺路带他们一程,对这些已失去家园的流亡学生而言,略表关怀之意,他们莫不感激万分。

我首次来到昆明,对那里的气候,特别喜爱,是我在国内所到过任何地力所不及,只有宝岛台湾,可以相比。夏止于温,故不用扇子;冬止于,更不用火炉。四季无寒暑,一雨便成冬,春在昆明,名不虚传。此地风俗习惯,饮食言语,与贵州、四川等邻近省分,相差不多;惟独下田插秧、割稻等劳力工作,均为妇女专责,很少见男人参与其事。他们常将四川人用米作的「巴巴」叫「饵块」,青菜叫「苦菜」。

云南土产很多,最著名的有大头菜、宣威火腿、普洱茶等。矿产蕴藏丰富,会泽之铜、个旧之钖,产量均名列全国第一,此外如玉石、大理石出产赤颇丰。另有云南白药,专治跌打损伤,其效如神,凡去昆明的人,都不忘买几瓶,以备急用,也是馈赠亲友的最佳礼物。

昆明附近,名胜古迹赤不少,城内有五华山,上有诸葛武侯祠及开武亭,登高四望,金马山峙其左,滇池(昆明湖)临其右,四郊域景,一览无遗。圆通山则在城柬北隅,两边山壁呈红色,一道中通,怪石参差,幻似人物;山上有圆通寺,为滇省名剎。滇池赤名昆明湖,在城西南,周围三百里,金马、碧鸡二山,护峙左右,池上建有大观楼,题有「蓬莱别境」;楼高数丈,正厅中有八十字长联,为清朝诗人孙髯翁所题,上联描述昆明风景,下联述云南历史,意境深远。黑龙潭在城东三十里鹦鹉山下,一泓寒潭,深不可侧,空军医院在其侧。此外市区翠湖公园、西山龙门,都是观光游乐的好去处。

航校设在昆明市南郊约四公里之巫家埧机场,原云南航空学校旧址,有汽车及马车,可通市区,校舍多系泥砖修造,非常简陋。市区街道,多用石板铺设,天雨路滑,物资条件,自不能与在杭州笕桥时相比。

航校自迁昆明后不久,即改名为「空军军官学校」,仅负责中、高级训练;初级飞行,先在广西柳州成立「航校初级班」,继迁云南祥云;最后为了安全与补给力便,再迁印度腊河。

当时留校受训学生,有八、九两期飞行科,及四期侦炸班,在校内巧遇广安同乡欧绪承兄;我俩系旧识,抗战后经同乡杨森将军,保送他进入航校八期飞行班毕业,他是进入航校的第二位广安人。

我调回母校后,派在教授科,担任第九期学生发动机的实习课,教授科长为周一尘;责格较老的有叶永安、杜绍甫、戴坤远、毛索骅及四期学长张俊亡、金体坤、边钦良、荤渭、沈慎、陶乃廿、朱廷枢等诸位教官,而六期任教官的就我一人,张翼同学则在机务科。原航校修理工厂,赤随校迁来昆明,在巫家俱附近的五里堆建厂,改名为第十修理工厂,有贺顺定、侯家熙、张伯仁等同学留厂服务。

航校校长政由航委会主任周至柔将军回任,除原有美籍顾问外,尚有小数俄籍人员,担任军械教官,美、俄作风,迥无不向。美籍顾问较富傻越感,其淘汰学生之比率较高,俄籍教官则较平和,一般怕被淘汰的学生,也对其较有好感。

    (本文作者(前右一)与航校教授科同仁合影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蒙自中级班的飞行学生队伍)

八期飞行碰毕业后,十期飞行班即将升入中级为分散敌人空袭之目标,乃在昆明附近的蒙自县成立航校中级班,负责十期的中级飞行训练。

空军官校中级班,于二十八年三月一日,成立于蒙自,简称」蒙自中级班」,由云南籍李怀民中校,出任班主任,所有教职员及设备,均由昆明官校抽调搬出,同来的学科教官有叶永安、杜绍甫、唐健如,朱延枢、万宝康、陶乃甘、戴坤远等,我与陶乃甘、戴坤远三人同派军械室,负责全部有关机械课程。

刚到蒙自不久,从未想到好友彭世武兄,赤调来蒙自中级班,担任会计室主任,正式加入空军行列,身穿空军上尉制服,担任一级主官,比乃甘兄我,都高上两级。我俩自结伴出川,先后各自考取当时国内知名度很高的文武学校;他攻财经,我攻机械,所学各殊,各不相谋,而国土这样大,居无还能在这西南边陲地区,不期而遇,并在同一单位,共事达年余之久,真是人坐何处不相逢!我与彭、陶两兄同住法国小洋楼上,一为老友,一系新交,三人同进同出,形影不离,比同胞弟兄还亲得多。还记得楼前设有一风车,系利用天然风力取井水,供区内使用,在当时国内实属少见。

蒙自当越南北素要冲,滇铁路经其侧,为我国边防重镇。滇越铁路自昆明起,中经宜良、开远,至越南河内、海门,为法人所建,路权赤属法人所有,一切规格及建材,与国内铁路,不尽相同,取材连路轨、枕木,及电线杆均以钢料代替木材,沿途桥梁甚多,赤皆以钢架构成,是一条国内不常见,全是用钢铁筑成,而名副其实的铁路。

路基坡度及弯度特别大,火车行驶其间,翻山越岭,有如汽车行驶山路,只有本省阿里山的森林铁路,可典相比。自蒙自辟为商埠后,对法贸易,曾盛为一时。中级班迁至蒙自时,法人所经营之洋行商店,多己关门停业,人去楼空,甚为萧条,惟尚有少数越南人,留此经营小吃店为业;到了夜间,城内一片漆黑,家家关门闭户,往日盛景安在?蒙自海关旁,有一天然湖,取名「南湖」,湖中建有一湖心亭,四周有道路、树木环绕,可供居民游览。

班办公室及学生教室,均设在蒙自海关内,教官宿舍及部分眷舍,多借用法人遣留下的洋行和住宅,建筑自较昆明好。蒙自环境幽静,气候宜人,校区花木扶疏,鸟语花香,四季如春,尤以「耶诞红」,最具特色,与台湾品种不同,树高且干粗叶密、花繁,当圣诞节来临,满树红花,煞是好看;再者,雨季较少,实在是一处很理想的飞行训练基地。另有一飞机修理所,所长为二期蔡厚成学长,负责中级班飞机检修与维护。

曾任空军总司令及参谋总长的赖名汤将军,当时赤在蒙自中级班,担任飞行教官;现在台北荣民总医院院长邹济勋将军,则是中级班医务室的主冶医官。

中级班自成立后,对飞行及学科训练,均能按进度顺利进行;奈何好景不常,中途曾一度遭敌机袭,此间无武装飞机保护,地面亦缺少防空措施,机场附近,落弹多发,市区赤遭机枪扫射,所幸损失不大。滇越铁路为国际交通要道,曾一度让日机空袭中断,蒙自缺少防空能力,难保敌机不再度来袭,上级乃决议等到十期中级飞行班结业后,不能续办;因此,十一期中级飞行班之训练,仍向昆明母校举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蒙自南湖湖心亭)           (官校学生参观个旧锡矿于锡务公司大门口合影)

班中同仁,利用学生结业的假期,曾组圃前往闻名全国之个旧钖矿区参观,我赤被邀参加。个旧在蒙自西南,为全国最大产钖地,运销远及欧、美。筑有个碧石轻便铁路,自石屏县起,经建水在鸡街与筒旧支线相速接,再经蒙自至碧色寨与滇越铁路相衔接,此路专为便利运输锡矿及工人而设。

蒙自中级班,自开办至结束,为时不及一年,仅训练十期中级飞行,十一期仍将回到昆明受训,中级班之编制人员,仍归原来建制。好友世武兄,随中级班之结束,脱离了空军,改派昆明财政部的银行监理处工作,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民身分。我与乃甘兄,仍留教授科待命,暂时尚无工作分配。

对日抗战,至此赤已进入第三年了,此期间,战况变化甚巨,在国内,民国二十七年七月,武汉、广州两地,相继失守。同年十二月十九日,汪逆叛国,在南京自立伪政权,至于国际局势方面,纳粹德国赤在欧陆肆意侵略,终至掀起第二次世界大战,侵略者的野心,使姑息者觉醒,我抗战前途,赤愈见光明。
(摘自中国的空军 作者:唐延芳)